下江南

麒麟阿姨的鼻子贴在明月手心里的耳坠子。

“苏州府。”

苏州府是顺太妃的故乡。

“坐稳。”

明月收好耳坠子,抓紧保皮也抓紧麒麟阿姨修长的脖子。麒麟阿姨轻轻地一跃,便从木屋外奔向亭子、池塘、小石路,直到神林外。一出神林就来了群商团,可麒麟阿姨却往直奔。

“麒麟阿姨,小心!我们快——啊!”

他们穿过商团继续往前奔。商团也毫不知情地继续行路。明月松了口气,保皮却傻笑啦!

四肢敏捷的麒麟阿姨就随着山脉直奔,迎面而来的风直打明月的面颊。明月侧着头尽收一切。她看到雄峻的山脉、也看到波涛滚滚的泥江水。她看到一望无际的田地和成群的乡镇土房。犹如首次被逼出笼子的小鸟,她既兴奋又害怕。一切都好特别、好新鲜。一瞬间,她忘了她的伤痛。其实,明月本性活泼可爱。

不久,他们来到腐烂发黑的树丛。出了树丛后,竟是一块块干枯的田地。田地里有几个发愣的农夫爷爷。他们头发凌乱、衣冠不整地傻坐在土地上。

麒麟阿姨自言自语地说:“不祥之… ”

“麒麟阿姨?”

可麒麟阿姨没回应明月。至于保皮,眼前的迹象好熟悉,可它说不出一个所以然。

明月转身再看农夫爷爷们一眼。接着,她看着双手内侧发红发黄的血管。而当她抬头看四周一眼时,他们已经悄悄地离开。

*

夜晚,麒麟阿姨带着明月和保皮到临近森林里的古神树休息。一到古神树,麒麟阿姨总是恭敬地屈身弯腰。古神树就在森林的中心处。而原来,每一片森林是从一颗种子诞生。经过几千年的光阴与雨水,那颗小种子长成一棵滋润森林乃至大地万物的古神树。有的古神树高耸入云、有的盘曲多姿,而有的雄伟壮观。可无论长成什么姿态,它们各个生机勃勃,充满能量。

森林有一戒。古神树矗立的地方不可杀生。触犯戒条的皆不可消化和吸收所吃饮的任何东西。即使是清水,身体也会完全排拒。或许,就是因为这土壤从未有过流血的痕迹,明月和保皮总能睡得踏实安详。

有一晚,明月入眠之时,她察觉到脸颊上有一丝丝的微光。她慢慢地睁开双眼。犹如挂满星星的天空,周围飘浮着粉红的闪烁。她试着触摸可根本够不着。突然,她听到也感受到古神树的心跳。扑通扑通地、扑通扑通地,永不停息。她紧紧地抱紧保皮和麒麟阿姨。她会一生牢记这一幕。

*

一路往南走,明月感受到南方比北方潮湿许多。山脉也更为秀骏、河流也更为弯曲。一路上,每个地方的房子也有它独特之处。不到十天的路程,他们来到了南京。南京弥漫一股繁华的气象。

隔天,麒麟阿姨化成一位高贵典雅的妇女。她看着在运河边上停泊的小船和在小船上休息的老船夫,说:“我们趁船进苏州府吧。”

在运河上没多久,老船夫便对着明月说:“你这小山羊可爱!”

保皮生气地说:“你这老头子!”

明月瞪着保皮说:“保皮!”

幸亏老船夫耳朵不灵。“啊?”

明月回应:“嗯!谢谢!”

老船夫一听,便眯着双眼傻笑、嘴里还露出掉得所剩不几的牙齿。

运河两岸的景色开始浮现。现是一片又一片的田地。田地里有骑着水牛的孩童,也有三五成群的孩子在放风筝和攀老树。一对一对的妇女在不远的小桥流水上有说有笑的。她们偶尔抬头看看孩子们,偶尔看看在运河经过的小船只。运河边上的土路来了群骑着驴子和拉着一车子果子的庄稼汉。有一位挑着两袋果子的,一步一步地跟在后头。接着,运河上开始出现其他船只。岸上的田块也开始被一间间的房屋所取代。

前头开始传来敲锣打鼓。老船夫欢快地说:“接新娘咯!接新娘咯!”

明月和保皮伸出脖子寻找轿子,可它正好被岸上的树枝给遮挡住。

运河两岸来了小山丘和更多的田块与小桥流水。运河上也开始出现许多载满物品的船只。好几艘船只停泊的一处搭了戏台。戏台下围着等候的人群。

老船夫喊道: “快到苏州府嘞!”

前头来了一座大桥。大桥上挤满买卖与来往的人群。穿过大桥后是一排排的店铺、茶馆和小食店。接着,他们的船只穿过城门。无论在岸上两边还是在运河上都是热闹、热闹、热闹。人挤人的、船挤船的,有卖粮食、茶叶、陶器、丝绸和小玩意的。还有很多明月从未看过的东西。穿过了市场,他们来到一座庞大的寺庙。接着,就是传出一阵阵朗诵声的学堂街。

终于,老船夫看到能停泊的位置。一上岸,明月便注意到一位气宇不凡的女子。她在来往的人群中,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看书。突然,这位女子放下看得入神的书,然后向明月走去。她说:“这位小姑娘一直往我这方向看,我是王珍珍。”

明月一时来不及反应。

“你是?”

“我叫明月。”

“明月?好名字。看你一身打扮,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?我也不是。”

“哦,你为何来这里呢?”

“我来出版诗集。”

“哦?”

“我来这里找出版先生和印刷师傅。我们南方女子有许多都出版自己写的诗歌。你也可考虑写几首。到时候,我可以帮你找先生看看。对了,你身上是一只四不像吗?我跟阿爹到果阿时,看到许多长得类似的四不像。”

保皮这回真气着了。它说:“我不是四不像!我也不是从果阿来!”

“你还会说人话!好玩!你若不是四不像,那你是什么?”

“我!这!”

麒麟阿姨说:“珍珍,今天遇到你真好。我们得先走一步。我得带我这侄女去拜访一位先生。晚到恐怕不好。”

“那我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。我也得赶紧办事。办好事,阿爹和我就要远行。”

明月问:“远行?”

“嗯,我们家是卖丝布。我们家的丝布可是遍布五湖四海。这世界很小,我相信我们会后会有期。”

珍珍话一落下,便转身离开。

明月一生在紫禁城长大,也见过许多貌美如花、冰雪聪明的嫔妃和公主。可她从未见过如王珍珍这般自信与直言的女子。珍珍走后,明月对着保皮问:“果阿在哪儿?在大明里吗?”

保皮不开心地回应:“我哪知道,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地方。”

麒麟阿姨说:“走吧,我们去找你外爷去。”

麒麟阿姨带着明月和保皮到挂着 “林府” 牌匾的园林门前。

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,然后轻轻地敲了门。一位五官清秀的书生打开双门。他看到门外的客人便彬彬有礼地说:“请进。”

园林比明月想象得清华。进了园林的茶间后,麒麟阿姨和书生同时间化回原形。原来书生是一只小麒麟。

麒麟阿姨对着明月和保皮说:“这是七仙子。 它是林府的护神。“

七仙子问:”这位姑娘即是林府的主人又是林府的客人。不知麒麟大君和两位亲临林老先生的林府有何急事?“

明月把耳坠子取出来。七仙子看了一眼就明白。

“去年立春之际,林老先生前去琉球种养园林,还未归来。“

“琉球”这两个字让明月身体里的明珠颤抖了一下。

保皮问:“琉球在哪儿?”

“琉球就是琉球王国。乘大船渡东海能到此地。”

而保皮一听到“东海”这两个字,好似记起了什么。

麒麟阿姨想了会儿便对明月说:“不如去琉球与林老先生会和吧?”

保皮直觉性地说:“渡东海乃九死一生。”

书生也说:“林老先生也是得到琉球王族的保护才能安渡东海到琉球。”

麒麟阿姨从容不迫、中肯地对明月说:“我能保你平安东渡。”

保皮又直觉性地问:“麒麟阿姨,您虽然是神兽,可不是东海的神兽,更不是海神的后裔呀。您怎么保明月平安东渡呢?”

麒麟阿姨说:“我们去找东海老龟。它会助你一臂之力。“

赫然,麒麟阿姨和七仙子说:“有不祥之气。“

七仙子说:“从南门离开。我来挡路。”

咔嚓!茶间的门被砸开,一群面目可憎的无面兽出现。站在它们身后的狞儿双手抓着小刀子对着明月微笑。

一只无面兽向明月扑了过去。幸好,麒麟阿姨及时把明月推开。可随后的无面兽向麒麟阿姨冲去,它用前爪狠狠地划伤麒麟阿姨。同时间,另一只无面兽咬住麒麟阿姨的脖子。

七仙子化风为力,把后门推开。

狞儿喊道: “挡住后门!“

可无面兽来不及反应,七仙子再次化风为力,把麒麟阿姨、明月和保皮推出后门,乃至五十里之外。几只无面兽向他们追去,可想必是追不上。

狞儿火冒三丈。她甩出飞刀,把来不急施隐形术的七仙子逮住。七仙子趴在地上,使命地挣扎。

狞儿缓缓地走进茶间,视线从未离开过七仙子。

她对无面兽发令:“把这只鹿给宰了。”

/第五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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